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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公路(下)
来源:美國時報

    或許美國真是太大了,任何物事、任何情境都像是隔得太遠。

    當無窮無盡的公路馳行後,偶爾心血 來潮扭開收音機,想隨意收取一些聲音。 幾個似曾相識的音符流灑出來,聽著聽著, 剎那間,我整個人懾迷住了,這曲子是 Sleep-walk,一九五九年 Santo & Johnny 的 吉他演奏曲。我幾乎是渴盼它被播放出來 一樣的聆聽它,如癡如醉。我曾多麼熟悉 它,然有二十年不曾聽到了,這短短的兩 三分鐘我享受我和它多年後之重逢。

    這些音符集合而成的意義,變成我所 經驗過的歷史的片斷,令我竟不能去忽略似的。

    而這些片斷歷史,卻是要在孤靜封閉 的荒遠行旅中悄悄溢出,讓你毫無戒備的全身全心的接收,方使你整個人為之擊垮。 於是,這是公路。我似在追尋全然未知的 遙遠,卻又不可測的觸摸原有的左近熟悉。   

    有時一段筆直長路,全無阻隔,大平原 (The Great Plains,如愛荷華,內布拉斯 加,南達科塔 ) 上的風呼呼的吹,使我的車 行顯得逆滯。為了節省一些車力,遂鑽進 一排貨櫃車的後面,讓前車的巨型身體替 我遮擋風速。當前行的五、六輛貨櫃車皆 要超越另一部慢速車──如一輛老夫婦駕 駛的露營車 (RV) ──時,你會看到每一輛 貨櫃皆會先打上好一陣左方向燈,接著很 方正的、很遲鈍的、很不慌不忙的進入內 車道,超過了那輛慢車,再打上一陣右方 向燈,再進入外車道。就這樣,一輛完成, 另一輛也完全如此,接著第三輛、第四輛、 第五輛,然後是我,我於是也不自禁的很 方正的、很不慌不忙的,打燈、換道、超 前、再打燈、然後換回原道。完成換道後, 我聽到前行的貨櫃車響了兩下喇叭,又看 到駕駛的左手伸出在左後視鏡前比了一比, 像是說:「Good job !」我感到有一絲受寵 若驚;他們竟然把我列入車隊中的一員。

    再美好的相聚,也有賦離的一刻。這樣的途程持續兩三個小時,終於他們要撤離了。這時我前面的貨櫃車又很早打起右 燈,並且在轉出時,按了兩聲喇叭,如同道別;我立然加上一點速度,與他們平行一段,也按了兩聲喇叭,做為道別,以及,道謝。

    我在路上已然太久,抵達一個地點, 接著又離開它,下一處究竟是哪裡。

    這是一個我自幼時自少年一直認同的老式正派價值施放的遼闊大場景,是 Ward Bond、Robert Ryan、Sterling Hayden、Harry Dean Stanton 等即使是硬漢子性格演員也極顯偉岸人生的闖蕩原野,是 Sherwood Anderson、Nelson Algren、Raymond Carver 文字中雖簡略兩三筆卻繪括出既細膩又刻 板單調的美國生活原貌之受我無限嚮往的 荒寥如黑白片攝影之遠方老家。老舊的卡車,頹倒的柵欄,歪斜孤立的穀倉,直之又直不見尾盡的 highway(公路) 與蜿蜒起伏的 byway( 小路 ),我竟然毫不以之為異地, 竟然覺得熟稔之至。而今,我一大片一大片的驅車經過。

    河流中,人們垂釣鱒魚,而孩子在河灣中游泳。一幢又一幢的柔軟安適的木 造房子,被建在樹林之後,人們無聲無 息的的住在裡面,直到老年。樹林與木屋,最最美國的象徵。許多城鎮皆自封 為「Tree City,USA」。 如 Ann Arbor, 如 Nebraska City。太多的地名叫 Spring field, 叫 Woodstock,叫 Mount Vernon,叫 Bowling Green。太多的街名叫 Poplar,叫 Cherry, 叫 Pine,叫 Sycamore。而我繼續驅車經過。

    美國小孩都像是在 tree house( 樹屋 ) 中遊戲 長大,坐著黃色的學童巴士上學。簷下門廊 (front porch) 是家人閒坐聊天並茫然看向 街路的恬靜場所,這習慣必定自拓荒以來便即一逕。每家的信箱,可以離房子幾十 步,箱上的小旗,有的降下,有的升起,顯示郵差來過或還沒。無數無數的這類家園,你隨時從空氣中嗅到草坪剛剛割過的青澀草香氣,飄進你持續前行的汽車裡。

    啊,美國。電影《意興車手》(Easy Rider) 中的傑克.尼柯遜感歎的說:「這曾經是真他媽的一個美好國家。」 (This used to be a helluva good country.)

    如今這個國家看來 有點臃腫,彷彿他們休耕了太長時間。愛荷華畫家 Grant Wood(1891- 1942) 所 繪 American Gothic 中手握草叉的鄉下老先生老太太,不在農莊了,反而出現在市鎮的大型商場 (shopping mall),慢慢蕩著步子, 兩眼茫然直視,耳中是 easy listening 音樂(美國發明出來獻給全世界的麻醉劑 ),永遠響著。坐下來吃東西時,舉叉入口,咬著嚼著,既安靜又沒有表情。光陰像是靜止著的。這個自由的國家,人們自由的服膺某種便利、及講求交換的價值。家中的藥品 總是放在浴室鏡櫃後,廚房刀叉總是放在一定的抽屜裡,每家一樣。冰箱裡總放著 Arm & Hammer Baking Soda( 手臂與鎯頭牌的烘烤用蘇打粉──用來吸附臭味 ),每家一樣。而我,驅車經過。

    累了。這裡有一片小林子,停車進去走一走。樹和樹之間的地面上有些小花細 草,伸放著它們自由自在少受人擾的細細身軀。不知道在哪本嬉皮式的雜書上看過一句話:「如果你一腳踩得下六朵雛菊, 你知道夏天已經到了。」

    停在密西西比河邊,這地方叫 Natchez under the Hill,沒啥事,撿了一塊小石,打 它幾個「飛漂」,然後再呆站一兩分鐘,又回返車子,開走。

    常常幾千里奔馳下來,只是發現自己停歇在一處荒棄的所在。

    一波起伏的丘岡層層過了,不久又是 一波。再不久,又是一波,令我愈來愈感 心魂癡蕩,我不禁隨時等待。難道像衝浪 著一直等待那最渾圓不盡的浪管;難道像 飽薰大麻者等待 Jimi Hendrix 下一段吉他音 符如鬼魅般再次流出?

    我到底在幹嘛?我真要這樣窮幽極荒 嗎?在路上太久之後,很多的過往經驗變 得極遠。它像是一種歷劫歸來,這個劫其 實只有五星期,然再看到自己家門,覺得 像是三十年不曾回來一般。

    在路上太久之後,很多的過往經驗變 得極遠。好些食物,後來再吃到,感覺像 幾十年沒嘗過般的驚喜。抵西雅圖後在朋 友家吃了一顆牛奶糖,幾令我憶起兒時一 樣的炫然欲淚。

    在路上太久之後,很多的過往經驗變 得極遠。我在車上剪指甲,這裡是佛芒 州的 Norwich,突然想,上次剪指甲是何 地? 是 Charlottsville ? 是 Durham ? 抑 是 Oxford ?

    有些印象竟然很相似。今天中午進入 一個小餐館,竟覺得像以前來過;一樣的 長條吧台,一樣的成排靠窗卡座,收帳台 背後的照片擺設竟然也一樣,甚至通抵這 餐館的街道也一樣。但跟哪一家餐館相像? 卻說不上來。我只知道,這個鎮我從來沒 來過。

    八百里後,或是十二天後,往往到了 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境地。

    三十個八百里之後,或是三十次十二 天之後,景色、植物或是碾死的動物最後 全都不見了,剩下的只是一股──一股朦 朧。好像說,汽車的嗡嗡不息引擎轉動聲。

编辑: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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